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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局孤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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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局孤注

許是多日未見壓抑的隐晦思念,許是湯泉的水汽氤氲與龍涎香太過暧昧惑人,許是側顏傳來那枚玉戒熟悉的溫潤觸感勾起了雍州煙火下的回憶,又或許……只是那句“最後再信一次”抽走了所有反抗的氣力。

我靜默望着他逐漸靠近,望着這七日魂牽夢繞的熟悉容顏,望着那雙溫柔而迷離的狐貍眼眸,我竟失神般忘了拒絕,忘了思考。

甚至在那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時,溫熱唇瓣相觸的瞬間,不由自主地緩緩阖上了眼。

起初只是淺嘗辄止的觸碰,如同試探,随後他熟稔地加深了這個吻,舌尖撬開無力的齒關,帶有不容拒絕的溫柔與強勢,極具技巧地攻城略地。

蒲桃酒的甜澀在唇齒間彌漫開來,摻雜着他身上獨有的冷冽氣息與龍涎香的暖膩,如同最誘人的陷阱般将我蠱惑沉淪其中。

理智徹底斷線,所有的感官都被這過于熟悉的親密占據。

原本抵在他胸膛的力道松懈,指尖無意識微微蜷起,甚至鬼使神差地,竟給予了他微弱的回應。

這細微的回應似乎點燃了他壓抑許久的欲望,攬在我腰際的手臂驟然收緊,吻得更深入急切。

卻又帶着失而複得的引誘與撩撥,以高超的技巧掌控着節奏,教我節節敗退地沉溺其中。

這個吻漫長而深入,直至所有的氣息都消耗殆盡,意識都因缺氧而有些迷離模糊,我才忽然從這片混沌的暖霧與暧昧的情潮中驚醒。

冰冷的理智如同破冰之錐,狠狠刺入這片迷亂的溫存。

我……在做什麽?

這裏是湯泉宮,他是被我兵谏軟禁七日的帝王,我們之間橫亘着皇城司的血洗、無數次的欺騙與傷害……我竟在他真假莫辨的溫言軟語和一個纏綿的吻裏,幾近潰不成軍。

不能再繼續。

再繼續下去,恐怕又要重蹈覆轍,又要沉溺于這危險的溫柔陷阱,忘了來路,也看不見歸途。

想及此處,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指尖微微用力,以象征性的推拒中斷了這個過于危險的吻,彼此唇分時,帶出暧昧的銀絲。

我微亂地喘息着,面對同樣氣息不穩的楚沉意,莫名略微慌亂地別開臉,避開他被情欲侵透的幽深眸色,聲音因方才過于漫長的親吻而有些低啞。

“陛下……既然龍體無恙,”我喉嚨滾了滾,意圖向後稍退拉開距離,“臣,便告退了。”

楚沉意環在我腰際的手臂卻并未松開,反而随着我的後退稍微用力,将我重新帶近些許。

他未曾如從前般霸道強吻,而是緩緩以額間相抵,用那雙慣會蠱惑人心的狐貍眼眸不舍而專注地望着我,聲音褪去了所有玩味與算計,帶有極為罕見誘哄般的低啞溫柔。

“沉淵……”

他輕喚着我的字,緩緩垂首以鼻尖輕蹭過我的脖頸,最終将溫熱的氣息萦繞在耳畔,帶來顫栗的癢意。

“留在紫宸殿陪孤……好不好?”

并非命令,而是詢問,卻比任何命令都更具殺傷力。

我的心神已然被他危險的溫柔攪得全然混亂。

留在紫宸殿……只有我們兩個人,像從前一樣,分享最私密的夜晚與清晨。

這個提議本身,就充滿了危險的誘惑,它意味着更進一步的親密,也意味着更徹底的卸防。

可留在紫宸殿意味着什麽?

是重續舊夢的情感修複,還是更深的陷阱?是七日軟禁後的補償,還是新一輪掌控與逃離的開始?

楚沉意見我不語,感受到我因他而糾結的動搖,暧昧地舔舐着我的耳畔,執着的追問尾音帶有誘哄般的上揚。

“……嗯?”

這誘哄的溫柔比方才纏綿的親吻更為致命,我心脈已然愈發紊亂到開始隐痛,唇瓣殘餘的溫熱,耳畔的氣息,還有這近乎撒嬌的請求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在瓦解我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
不行,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
再這樣下去,又要着了這狐貍的道。在這裏,在這溫香氤氲,只有我們兩人的湯泉池中,在他熟悉的氣息與體溫包圍下,我的決斷力正在急劇下降。

過往無數次教訓浮現在心底,每一次心軟,換來的往往是更深的算計或傷害。

我必須要離開,回到冷靜的環境裏,才能重新以理智開始思考,重新分析他今日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真心悔悟,還是……更高明的以退為進。

喉嚨不由得滾了滾,用盡所有的自制力,才再度下定決意擡手推開了他。

這一次,力道比剛才重了些,卻并未用盡全力,只足夠教自己脫離他危險的懷抱。

我後退了半步,與他拉開相對安全的距離,池水在身旁激烈蕩漾。

我微微側首,不再看他那雙慣會蠱惑人心的狐貍眼眸,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,再度望向他時,已恢複了平日恰到好處的淡漠與疏離。

“紫宸殿乃天子寝居。”

“臣,不敢僭越。”

楚沉意沉默片刻,那雙狐貍眼眸中的溫柔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到難以捉摸的幽暗。

但他未曾動怒,亦未曾強求,反而意味不明地勾唇低笑一聲,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,更像是一種了然到帶着玩味的輕嘲。

不知是在嘲諷我,還是在嘲諷自己,亦或……是嘲諷我們之間不斷拉扯算計卻若即若離的關系。

“孤的攝政王……”他緩緩道,神色恢複了平日慣有的玩味與盡在掌控的慵懶,“還真是,恪守臣子本分。”

楚沉意不再看我,轉身執起池壁的琉璃盞,從容不迫地為自己斟了些許蒲桃酒,再度浸泡于湯泉中。

他微微搖晃着杯中緋紅的酒液,随後擡首一飲而盡,緋紅的豔色自下颌蜿蜒流淌至胸膛,莫名有種頹靡的美感。
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 他擡眸望向我,但此刻已幽深到看不出太多情緒,“那便退下罷。”

我微微一怔。

有些意外他竟然如此輕易地放我離開,沒有糾纏,沒有進一步的試探與逼迫,這不像他一貫的風格。

但此刻,這不正是我想要的麽?

可為什麽……

心底在疑慮之餘,卻莫名萦繞起些許難以言喻的……失落?

罷了,事已至此,多思無益。

我平複着淩亂的心緒,維持着表面的疏離低聲應道。

“陛下早些歇息。臣,告退。”

言盡于此,我并未過多停留,轉身逐步踏出溫暖的池水,執起白玉欄杆的衣衫,從容不迫地穿戴整齊走向殿門。

将那片溫暖而危險,彌漫着龍涎香與楚沉意氣息的氤氲水霧留在了身後。

殿外深秋的寒風驟然襲來,驅散了身上殘留的暖意與水汽,似乎教混沌的思緒清醒些許。

裴钰候在遠處陰影中,見我出來默然走至面前,為我披上輕薄的氅衣。

“王爺。”

他垂首為我熟撚地系着絲縧,那雙湛藍眼眸欲言又止地望着我,似是想要确認什麽。

“撤兵,回府。”

我沉靜地望着他,給出了那個答案,只是聲音低沉到有些疲憊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裴钰的指尖微頓片刻,随後如常将其纏繞系好,依禮後退半步低聲道。

車駕再次行駛在寂靜的宮道上,我靜默倚在冰冷的車壁,垂眸望着帷裳外流動的宮牆,心緒卻比來時更加複雜紛亂。

指尖似乎還殘留着他胸膛的溫度與心脈搏動,唇齒間似乎還彌漫着蒲桃酒的甜澀與他熟悉的氣息,而那枚白玉雲紋戒的微光,依舊不可避免地深深烙在心底。

楚沉意最後望向我那幽深的眼神,意味不明的輕嘲低笑,還有那句“再信孤一次”……似乎反複在眼前恍惚着不斷回放。

他變了麽?還是演技愈發精湛?今夜的溫柔與退讓,是真心悔悟,還是更高明的以退為進?

我不知道,也不需要知道。

或許,我永遠也無法真正洞悉那只狐貍難以捉摸又變幻莫測的思緒。

我知曉他大抵依舊在算計,知曉他所謂的“改變”或許只是權宜之計,更知曉我們之間的裂痕早已深如鴻溝,難以真正彌合。

可是……

心底深處某個角落,那個屬于蓮花池畔少年的角落,那個曾真切為楓林論道與紫宸殿定情而心動的角落,依舊無法在理智的壓抑下徹底冰冷。

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。

亦是最後一次,縱容自己踏入他操縱的棋局,最後一次,相信那近乎是奢望的渺茫轉機。

為了這搖搖欲墜的朝局,為了那些追随我的人,也為了……心底深處或許早就不該存在,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念想。

縱然前路可能依舊是失望與傷害,縱然理智早已嘲諷我千萬遍,但有些糾纏與孽緣,或許注定無法徹底斬斷。

就像這江南秋夜的寒,與湯泉宮中的暖,反複交替,永無止境。

我回眸望向紫宸殿的方向,亮如白晝的燈火在寒夜中明明滅滅,如同遙遠而看不透的謎。

罷了。

前路如何,且行……且看罷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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